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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來源:中國書法雜志 作者:中國書畫網編輯部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 

     趙之謙一生在詩、書、畫、印領域付諸不懈努力,終成一代大師。趙之謙書法諸體兼擅,將真、草、隸、篆筆法融為一體,碑帖結合,獨辟蹊徑,奇崛雄強,以其天縱之才而開一代新風,為晚清碑學書法之集大成者;其繪畫初學石濤而有所變化,為清代寫意花卉之開山;其篆刻初學浙派,繼法秦漢璽印,復參宋、元及皖派,博取秦詔、漢鏡、泉幣、漢銘文和碑版文字等入印,一掃舊習,所作蒼秀雄渾。故而,趙之謙以詩、書、畫、印“四絕”之杰出造詣而對后世影響頗深。

    趙之謙存世書札約有六百余通,在清代名人中屬于數量較大者。其書札授受對象或友人,或家人,或師長,或弟子。解讀其書札的書寫背景、內容,對研究趙之謙人生志向、行跡交游、書法風格、書學立場、學書歷程、審美情趣等,具有重要歷史及文獻價值。茲遴選部分學者們對趙之謙書札的研究及解讀與讀者分享。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夢惺札

 

 

趙之謙信札研究綜述

 

 

戴家妙

 

      近年來,信札文獻的整理與研究,漸漸地引起學界的重視,尤其在明清人物的個案研究中。因為古代文人的日常生活離不開信札的往來,其包含的文獻學術價值以及所關聯的人與事,都有助于復原歷史的細節。

 

      筆者因輯校《趙之謙集》的緣故,對趙之謙存世的信札做過一些基礎的梳理工作。茲綜述如下。

 

1信札的留存狀況

 

      據不完全統計,趙之謙存世的信札(包括真跡以及各種出版物所輯錄的書跡)有六百余通,在清代名人中屬于數量較大的。收入《趙之謙集》的有583通,其余失收。涉及收信人有四十余人,如魏錫曾、江湜、沈樹鏞、胡澍、陳寶善、潘祖蔭、王懿榮、孫憙、董沛、胡培系、譚獻、張鳴珂等,均是晚清著名人士。有少數信函,無法確定收信人。其中大部分為私人收藏,小部分為公家機構庋藏,如浙江省博物館、浙江省圖書館、杭州博物館、洛陽博物館、云南省博物館等。也有一些博物館信札未及整理之故,無緣獲知。

 

      趙之謙少負盛名,“書法奇,文氣超,近時學者不敢望其項背”(吳昌碩《二金蝶堂尺牘跋》)。西泠印社“四君子”之一的丁仁是魏錫曾的外孫,魏對趙的感情傳遞到丁仁身上。他一生不遺余力地搜集趙之謙的書畫印作品,從1917年至1927年的十年間,和吳隱一起編輯出版了十集《悲盦剩墨》,這對推升趙之謙作品的社會知名度,起著決定性的作用,無人可敵。丁仁在《悲盦剩墨》第二集序言中曾提到:“印行伊始(指第一集),聲價遽騰。通都大邑,不脛而走。四方操觚之士,幾于家室置一編,古所稱洛陽紙貴者,殆蔑以加焉。”自然,趙之謙“所作書牘堂判,片紙只字,人皆珍如拱璧”(周謙《趙之謙尺牘跋》,1922年)。

 

     以趙之謙給魏錫曾的信札為例。趙致魏的信札,目前看到的計有46通。光緒七年(1881),魏錫曾去世。三年后, 趙也下世。光緒三十一年(1905),就被嚴信厚以“嚴氏小長蘆館”的名義印行,此為趙之謙信札的第一次結集出版。嚴信厚(1838—1906)字筱舫,浙江慈溪人,曾入李鴻章幕僚,曾任第一家銀行——中國通商銀行第一任總裁、上海總商會第一任會長,被譽為寧波幫“開山鼻祖”。工書畫,尤擅仿邊壽民蘆雁,富收藏。至于這批信札如何從魏氏的鶴廬轉到嚴氏的小長蘆館,尚有待于考證,但至少證明丁仁序言與周謙跋語所稱不為虛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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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子余札(之一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子余札(之二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子余札(之三)

 

      同樣是因為《悲盦剩墨》的關系,趙之謙的書畫印作品被日本書壇人士推崇與收藏,遠播東瀛。如桑名鐵城、富岡鐵齋、河井荃廬、西川寧、青山杉雨、小林斗盦等,尤其是河井荃廬,前后收藏趙之謙的作品達一百二十多件,嘆為觀止。可惜,這批作品全毀于1945年美軍對日本的戰爭空襲大火中。西川寧編《二金蝶堂遺墨》依循《悲盦剩墨》體例,前后四集,雖未收錄信札,而其中記錄趙之謙作品的收藏家達十九人,可見趙氏作品在日本的受歡迎程度。小林斗盦編的《趙之謙作品集》中,收錄了四通信札。之后,日本藏家就開始關注趙之謙的信札,購走大批作品。

 

       為了便于大家了解趙之謙存世信札的大致情況,特制趙之謙信札留存情況表。(詳見2018年第7期《中國書法》雜志第123頁)

 

       可以肯定的是,趙之謙的信札還是佚失不少,比如他與周雙庚、李慈銘、丁文蔚、任熊、范稚禾、樊彬、劉銓福、溫忠善等名士之間的往來信札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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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魏稼孫札(之一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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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魏稼孫札(之二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魏稼孫札(之三)

 

2信札的學術價值

 

      趙之謙是晚清一位杰出的具有全面修養且都有開創之功的書畫家、篆刻家。同時,他還是一位著名的學者,一生致力著述,于經學、史學、辭章、金石學等,都有卓越的成就。而究其內心,他的第一目標是德行兼政事,光耀門庭。其次,才是辭章考據之學。可惜,一生坎坷,流離顛沛,“辛酉難后,身外物一空”(《銅鼓書堂集古印譜記》)。仕途不順,終以知縣,為生計所困,郁郁不得志,不如意事十之八九。他在自題《二金蝶堂印譜》中云:

        稼孫竟半載心力,為我集印稿、抄詩、搜散棄文字,比于掩骼埋胔,意則厚矣。然令我一生刻印、賦詩、學文字,固天所以活我,而于我父母生我之意大悖矣。

 

      又在給魏錫曾的信中感嘆:

 讀書三十年,既不能弋取科第,復不能自求表見,為天地虛生此人,無傷也;為父母虛生此身,大不孝也。(《二金蝶堂尺牘》)

 

     概括起來,趙之謙信札內容可分四類:生活之事;著述之事;為藝之事;為官之事。具有很高的文獻學術價值,可以幫助后人全面地認識其流離歲月、激蕩才情的歷史畫面,在書畫篆刻風格脈絡上的變化痕跡,以及藝術創作上開創新局的內在原因。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魏稼孫札

 

      趙之謙有方很著名的印:“為五斗米折腰”,既是自嘲之語,也是自況實錄之語。他出生在沒落的商人家庭,十四歲時,母親病歿。次年,兄長趙烈為仇家所誣,以訟破家,四處流亡。十九歲娶妻范璥,因家貧,與余姚周雙庚開館授徒,合刊八股文。三十一歲雖鄉試第三名中舉,但緊接著太平天國軍(進)入浙江,他逃難到溫閩,家破人亡。后渡海入京,四應禮部試而不第(鄒濤編《趙之謙年譜》)。為了謀求官職,只得借錢捐官。他首先向潘祖蔭、毛煦初、宋雪帆等人借款二百五十金,再準備向時在浙江視學的徐壽蘅和在溫州任官的方鼎銳借款。同治八年七月,他再次離京南下,往還紹興、杭州兩地,鬻字賣畫,籌集款項。在該年的八月底由武康經由杭州直趨溫州,再由溫而入臺,找陳寶善商議籌款,“即面求老哥為我籌所不足。弟現定二十日赴武康,歸時徑趨溫郡,到臺總在十月”(日本謙慎書道會《趙之謙手札》)。在黃巖時,又得到了孫憙的幫助,但入不敷出,他在給魏錫曾的信中說:

       此間身兼兩役,所入不下五百金,而整頓家事、彌補舊虧、周濟不足,因此得暢所欲為,而入者盡出矣。(《二金蝶堂尺牘》)

 

      從此,趙之謙陷入“借錢還錢”的旋渦之中。

 

      在他流寓溫閩、客居北京期間,主要資助者有丁文蔚、魏錫曾、傅以禮、陳寶善、孫憙、潘祖蔭、江湜、沈樹鏞等人。如他在給魏錫曾信中說:

       夏間大窮,秋冬恐有過不去之勢,天欲殺之,無能強也。明歲擬急歸,否則客死,可惜也。欲向弢叔求借錢策,信中已及之。如加一語,切懇之,尤感。無所獲則止,萬一有獲,望早匯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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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一)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二)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 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三)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 

     同治十一年(1873),趙之謙終于等到補缺的機會,赴南昌江西通志局,擔任修纂。修志所得有限,僅能維持生計,無力還債。通志修畢,又借錢捐了七品官,才得以先后在靖安、鄱陽、奉新、南城等地為知縣。光緒四年(1878)二月,在靖安知縣任上,他在致親家沈星堂的信中埋怨道:

      弟官卑類犬,才拙如鳩,自志書局交卸,調署靖安,而瓜期已屆,缺簡清苦,囊橐無余,然舊債恐不能盡償,恐回省仍歸候補也。(臺灣學海出版社《趙撝叔手札真跡》,轉引自王家誠《趙之謙傳》)

 

     在江西任職期間,借錢給趙之謙最多的人當屬舒梅圃。舒是趙的親族,在杭州開設鼎和當鋪。二人書信頻繁,所涉大多生活瑣事,尤以借錢還錢為多。如:

      官已卸事,本無進款,而出款又如此之多,實不知將來作何了結。

      年底極窘,幸先期籌借二百金勉強敷衍,今春應酬款項更大更多,迄今二十七日,春酒尚未請完也。大約每年用度總需千金。現有差使在身,事事輪得到,故不能省。若并差使無之,則無以度日,而外場應酬亦不來。省錢亦非好事,費用大亦非易事,總冀即得一缺,方可支撐過去。否則,通盤打算亦屬可十白也。

      弟之意,若得大缺,則同來亦可;若得中缺,子馀并無須來,靜候我寄銀回來可耳。多一人,多一人用度,不能不小心,非置女兒于不顧也。

      弟今年虧空實銀五百兩,現在陸續設法,僅短五十數無借處,其余均已布置妥當,可以明年再籌。若明年仍不得缺,則必大虧,此則無可為力。弟已打定主意,萬一星堂病竟難愈,將來女婿、女兒靠我度日,亦是命中事,故為主愁而仍不愁也。

 

      這一窘狀,一直到光緒年間編《仰視千七百二十九鶴齋叢書》時仍未有所改觀。他在序中云:

       兄為仇誣以訟破家,至是竟不能得購書資……終歲犇走,賣衣續食而已……俯仰身世,十數年中,悲憫窮愁,噩夢忽覺。同治初元,航海入京師,屢試皆黜,棲遲逆旅,煮字為糧。

 

     又如在光緒八年(1882),趙之謙在致王柳橋信中云:

       弟今年尚當為兄代寄,以清前款。吾輩交誼,雖不較錙銖,而有欠必還。弟前在鄱任,實因毫無所剩,否則早繳上矣。(榮寶齋出版社《趙之謙信札墨跡書法選》)

 

      可證其為債務所困的焦慮心情。雖然趙之謙一心想在功名上出人頭地,而事實證明,他不是很適應官場。咸豐十一年(1861)四月下旬,他被陳寶善派往瑞安守城,甫到任,就埋怨“邑小官事閑,學俗文人罕”(《悲盦詩賸》)。好不容易捐官謀得赴南昌任職,又覺得江西官場丑陋,“今日方知做官之術不出‘卑鄙無恥’四字,斷非我輩所能”(《致蘭墅》)。“此間河陽之奇為從來未有,真是識見異人,兼之驕盈萬分而卑鄙亦萬分,適成為蘆溝吏之真形也。”(《致潘遹》)最后,只好承認自己“所未去者,卑躬屈節之技,學十年不得一分,則仍是狂奴故態耳”(《致魏本存》)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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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一)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二)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三)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 

     趙之謙性格孤傲,做事嚴謹細致,在信札中隨處可見。尤其在江西官場期間,“書中類多瘦詞隱語,棲遲下位,涉筆觸諱,其抑塞磊砢之概,尤足為才人不得志者發涕也。”(馮幵《趙撝叔手札跋》)

 

      苛刻狂妄的一面,如他在信中罵魏錫曾:

       自前月迄今,不知發過多少信,而一字不復,真乃怪事。弟生平待友最真,何閣下以荒謬對耶!寄石來時,懇切如此。早知如此之一信不復,不如一石不刻之為愈矣,可殺可殺!現在弟為無識,又將各印一一封寄。此信到日若竟無一字來,則魏稼孫狗心鬼肺,神人共憤矣。況前此寄尺牘,價便嫌少,亦必寫一收到之條。自此以后,竟不發一信,吾以汝為死矣。嫌少,盡可再說些。腳要爛斷,手先爛斷耶?從前屢有人說稼孫之為人可惡,弟不覺其可惡。今則不惟惡之,可見趙益甫眼力有限,竟為汝等鬼蜮伎倆所蒙矣。

 

      細膩耐心的一面,如他在致潘祖蔭札中,非常仔細介紹印泥的用法:

       凡用印,以印入印泥,須如風行水面,似重而實輕,切戒性急。性急則印入印泥直下數分,印絨已帶印面,著紙便如滿面瘢點。如印泥油重,則筆筆榨肥,俱不合矣。以輕手撲印泥,使印泥但粘印面,不嫌數十撲,以四面俱到為度,而不可令印泥擠入印地,刻處是也,則無礙矣。印泥入印地,便無法可施矣。此所謂虛勁也,通之可以作畫作書。印蓋紙上,先以四指重按四角,力要勻,不要偏輕偏重。每角按重三次,再以指按印頂,令全印著實,徐徐揭印起,不可性急。印逾小,逾宜細心。印至二次,即須用新綿擦凈(須極凈)再用。若一連用數次,即無印絨粘上,亦為油石朱積厚,印無精神矣。印大者,以多撲印泥為主,須四面撲勻,一印以五十撲為度。蓋紙上,照前式。小印撲印泥以勻為度,不可多。手總要輕,心要靜,眼要準。如印面字上一絲不到,即須撲到方可用。蓋印須寸方者學起,學成再學蓋小印。小印能蓋,則蓋大印必不誤事。先擇一印與印泥一盒,令習用印者,如法以空紙日印數十枚,不可即加呵責,習久自能合法。須選其年輕尚知稍近文墨者,專心為之。粗心人不可用,力猛者不可用。非其所好,更不可強而為之。

 

      留存的信札中,有不少內容是關于生活瑣事的,如兒女嫁娶、日常開支、添置衣物等,事無巨細,一一詳列,且千叮萬囑,唯恐閃失,亦足見他的性格特征。詳見家書以及他致舒梅圃的信中,此不贅述。

 

      同時,趙之謙又是很有同情心的人。寄食溫州時,他收錢松兒子錢式為徒。后入京趕考,仍牽掛不已,寫信給江湜、魏錫曾等人,懇請關照,情誼感人。趙在致江的信中說:

        弟子錢式厭家而求野,從我學。此事一日而悟,三日而進,已全舉自得之妙告之。渠讀《伏敔堂詩》,復大悟,以不得附門墻為恨。茲命其刻兩石奉呈至教,將來薪火即在此人。惟渠家自庚申亂后,父母兄姊嫂同時殉節,零丁孤苦,僅余一身,漂泊甌海,衣食無藉。弟視之尤故人之子,兄視之當亦后起之賢,此后有緣,萬望大慈悲,垂手汲引,勝佛生必十倍,勝彝夏何止百倍?此等言語,在弟為不虞之譽,然知兄必無求全之毀也。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  云南省博物館藏

 

     趙之謙一生致力于著述與刻書,惜成稿者僅居其半。據其子趙壽佺在《先考撝叔府君行略》中所述:

      著《國朝漢學師承續記》未成,其成者《六朝別字記》一卷、《悲盦居士詩剩》一卷,為府君自定之本。《悲盦居士文存》一卷,《四書文》一卷,不孝壽佺所輯。《補寰宇訪碑錄》四卷,同治初刻于京師,尋以所采未備棄之。校刻之本,則有新化鄒氏漢勛《學藝齋遺書》如干卷,德清戴氏望《謫麐堂集》如干卷,《仰視千七百二十九鶴齋叢書》如干卷,內《勇盧閑詰》、《英吉利廣東入城始末》(按:誤記)、《張忠烈公年譜》三種,則府君所自撰也。又《江西通志》《凡例》、《選舉表》、《經政》《前事》二略,全出府君之手。

 

     除上述著作外,趙之謙在《章安雜說》里還曾提到:

      余嘗有《續經世文編》之志,頻年奔走,未暇作,姑錄其目以備擇。

 

     又在致江湜札中提到:

      撰《補訪碑錄》《銅佛記》皆垂成,明秋當有刷本。

 

     現《銅佛記》稿本下落不明,恐已佚。又在致魏錫曾信中提到:

      弟從前作《見意書》及《稱舉通釋》兩種,近竟不能再作,深悔當時虛心……《金石萃編刊誤》,弟從前曾有十余紙稿本。然作之非易,必得全有王氏所錄之本乃可。

 

   《稱舉通釋》殘本現藏上海圖書館,而《見意書》與《金石萃編刊誤》二稿未見傳本。又在致孫憙信中提到:

     拙著《說柁》,山東友人有愿任刻資者,奈無暇寫出,將來或寄印本奉覽也。

 

   《說柁》亦未見傳本。在致潘伯寅信中提到:“將來當盡心撰《藏書記》也。”趙之謙富藏書,目前散落在各大圖書館的善本中亦多見,或題跋,或手校,或鈐印,朱墨爛然,可知他確曾有撰《二金蝶堂藏書記》之宏愿,惜未見成稿。

 

    其中,最為可惜的是《漢學師承續記》的未成稿,現散落在國家圖書館與上海圖書館,且斷篇殘箋,不能窺見全豹。但趙之謙反對“性命之學”、崇尚漢學的立場,非常鮮明。他在致胡培系札中稱:

     此時盛行性命之譚,滿街都是圣人,其效即日可覩,刻此種書亦非官場所宜也。

 

    又說:

     近纂《國朝漢學師承續記》,祈壽陽相國許我序,顧兵燹之余,遺文軼事零落不少。數年來心學之說復起,愚者既奉為準的,死守成規。智者得以飾非拒諫,亦轉相附和,恐從此讀書種子絕矣……然天下學問,皆出一原,于學無所得,而徒求文字,羊質虎皮,不值一噱。弟所以欲受業于汪師者以此,且近年來于學漸有解識,文字亦漸能沉著,可見作好文字當先讀書。桐城一派所以鄙陋如斯者,坐不讀書,且其師法全在避實擊虛四字,則不能不為心學,否則處處隔礙。其所為心學,又不過借作門面,以為抵當眾口地步,并不能深用功,此派盛行天下,遂多陋儒。陋儒多,天下遂多名士,故弟于眾稱名士者,即避而不敢見。

 

    實際上,趙之謙這通信札也只是憤世嫉俗的牢騷話。他本人的為學旨趣是“少事漢學,十歲后潛心宋學者七年,今復為漢學。竊謂漢宋二家,其原則一而流則殊。康成諸公何不嘗明理道,周程朱子何嘗不多讀書。流極既衰,乃有木雕泥塑之考據,子虛烏有之性命”(《漢學師承續記·胡云林先生》)。與信中所言“天下學問,皆出一原”,是同一層意思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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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方祖綬考試差事札(之一)  榮寶齋藏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方祖綬考試差事札(之二)  榮寶齋藏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方祖綬考試差事札(之三)  榮寶齋藏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方祖綬考試差事札(之四)  榮寶齋藏

 

3信札的書法價值

 

      趙之謙沒有專門論書畫印的著述,即便是《章安雜說》,也是他和江湜書信往來的摘錄本。關于該書的緣起,趙之謙自序中稱:“自客章安,得識江弢叔(湜)于永嘉。上下論議,互有棄取。簡札既多,筆墨遂費。因隨所得錄之,且及書牘。題曰《雜說》,志無所不有也。”雜記共八十一條,其中評論書畫、考證碑版者十五條;考證在瑞安、福建所見所聞新鮮事物以及記錄詩文者三十六條;記錄金錢會、白布會爭斗始末者十二條;考辨永嘉文獻者九條;評議《紅樓夢》者七條;其他兩條。根據內容及書中所涉及的人名、事件,大部分成書于辛酉瑞安守城期間。

 

      稿本現藏國家圖書館,多有涂乙,紅格,約五十葉。此書《續修四庫全書》亦有收錄。

 

      趙之謙另外一部分論書畫印的文字,則散見于書畫作品上的題跋和印章的邊款中,文字已經整理錄入《趙之謙集》。此外,在信札中還有不少關于書畫印的議論,很具價值。

 

      如他與魏錫曾在信中論書,云:

      弟此時始悟通自家作書大病五字,曰:起訖不干凈。此非他人所能知者,兄或更有指摘,萬望多告我。若除此病,則其中神妙處,有鄧、包諸君不能到者,有自家不及知者,此天七人三之弊,不知何年方能五位相得也。鄧天四人六,包天三人七,吳讓之天一人九。

      論書數條,必求見示,雖異無害,所定天人數目亦未合。至論書必以書家為準,未免狃成見。兄于前賢庇護太甚,弟于古人奚落太甚,皆非是。唯愿奚落者自身有著落,庇護者不終于庇護為幸。此平允語,請勿爭也。

 

      又如在致胡培系的信中,也論及書法:

       弟讀《藝舟雙楫》者五年,愈想愈不是。自來此間,見鄭僖伯所書碑,始悟卷鋒;見張宛鄰書,始悟轉折;見鄂山人真跡,始悟頓挫。然總不解“龍跳虎臥”四字。及閻研香來(漢軍,名林,包氏弟子之一),觀其作字,乃大悟橫豎波磔諸法。閻氏學此已三十年,其訣甚秘,弟雖以片刻竊之,究嫌驟入,但于目前諸家可無多讓矣。書至此,則于館閣體大背,弟等已無能為役,不妨各行其是。

 

      再如致李應庚札中云:

       弟從前之不愿為君書者,以君為何太史弟子。太史之視弟如仇,前在杭州同宴會者數次,太史逼弟論書,意主挑戰以行其詈。弟一味稱頌太史之書為古往今來生民未有,彼無可伺釁而去。然猶向其鄉人大肆詬厲,類村夫俗子行徑,殊可笑也。君于論書,師太史而以許侍郎合之,善矣。又加以吳讓老(讓老亦太史所丑詆者),則置蓑笠翁于朝衣朝冠之側矣,可駭亦可敬。又欲獎許鄙人,深為惶悚。弟于書,視讓老則同而異,于何、許則風馬牛之不相及矣。不識君何以取之,故不愿書也。今讀前后五六書(合之葛民丈所示者),殷拳若此,雖土木偶亦當有靈,故為君書之。然當與君約,若真意欲為弟刻板數紙,則不必為四體書。弟于書僅能作正書,篆則多率,隸則多懈,草本非擅長,行書亦未學過,僅能稿書而已(二字見《藝舟雙楫》)。然生平因學篆始能隸,學隸始能為正書,取法乎上,僅得乎中,此甘苦自知之語。君果能刻,當以舊藏庫宣作(徑二寸余)大字屏幅相贈,如以為不然,則不復作,但就君寄來者涂之塞責而已。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夢惺札(之一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夢惺札(之二)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致夢惺札(之三)

 

     趙之謙的書風獨樹一幟,“顏底魏面”成為其特有的藝術符號。然考其一生,書風也經歷了至少三個階段的變化:第一階段為三十歲之前,以顏體為主,自稱“二十歲前,學《家廟碑》,日五百字”(《章安雜說》)。受何紹基的影響較大,盡管他未曾承認過。第二階段自流寓溫閩到客居北京的十余年時間里,書風由顏轉魏,溫文而沉著,饒有古趣。第三階段則從他遠赴江西謀職后,以北碑方折入篆、入隸、入楷、入行,無不妍媚流利,影響深遠。而這三個階段的書風變化,非常完整地保留在他的日常書寫中,自然信札是最為集中的體現,因而更有研究的價值。

 

     比如《崇本堂藏趙之謙翰札》冊三的大部分信札,基本是屬于第一階段的書風,即未赴東甌之前。上海圖書館藏宋拓《大字麻姑仙壇記》后附的致沈樹鏞札,以及洛陽博物館藏的致江湜書札,則屬于第二階段的書風。云南省博物館所藏的五通信札,已是晚年之典型矣。

 

     根據信札內容所牽涉到的人與事,趙之謙留存的大部分信札,是能排出系年的順序,由此可以為趙氏信札的真偽判斷提供依據。目前,趙之謙信札作偽現象嚴重,有從他人信札文字移植過來的,亦有根據已有的石印本改頭換面的,更有從不同信札截取一段強行綴合的,五花八門。據稱,趙之謙信札偽作以民國時期與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最為嚴重。另有專文辨述,此處從略。(作者單位:中國美術學院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一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二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三)

 

清 趙之謙信札 欣賞

清  趙之謙  行書札(之四)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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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圖文均來自《中國書法》雜志微信公眾號之《趙之謙書札特輯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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